20-5 火种·壹

距今约四千三百年前。
林朝雨：你们看见了什么？
琪亚娜：……赤鸢在很久很久以前的生活。
林朝雨：很久以前……
林朝雨轻声重复道。
林朝雨：她是什么样子？她在神州么？穿着什么衣服？
琪亚娜：不清楚。只知道她是一个战士，被卷入了一场战争。
林朝雨：是那…“崩坏”吗？
布洛妮娅：你知道崩坏！？
林朝雨：一个词而已，有甚么大惊小怪？
林朝雨苦笑。
林朝雨：在神州，它被称为“真气”、“妖气”。太虚剑派只有一条门规铁律，那就是“入魔必诛”。
林朝雨：……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可背后，谁知有多少血泪。
林朝雨：我时常感到疑惑：赤鸢师父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立下这样的戒律？
林朝雨：看来……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林朝雨：抱歉，为这无聊的感慨耽误你们许久。
布洛妮娅：琪亚娜，林姐姐刚刚的那番话……
琪亚娜：“入魔必诛”……她好像对这四个字很在意。
琪亚娜：是班长立下的规矩吧。从刚刚的回忆里，班长确实深深仇恨着崩坏。
？？？：喂……
？？？：醒醒～喂！快醒醒呀！
一个声音焦急地呼唤着。
符华：啊……
符华：我…昏过去了吗？
苍玄：是的。
丹朱：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啦！
丹朱：不要太勉强自己呀，赤鸢。
符华：抱歉，最近有些疲惫。
苍玄：头痛吗？
符华：什么？
苍玄：你的头会痛吗？
符华：……有时。
丹朱：真是的，还是睡得太少啦。
符华：融合战士没有那么依赖睡眠。
丹朱：怎么可能！你还是人类啊，是人类就需要休息！不管大脑还是身体都要适当地放放假，才能健健康康的嘛。
符华：好啦好啦，我答应你，以后每天都会好好睡觉。
丹朱：嗯，赶紧把妖兽消灭掉，我们就回去吧！
符华：唔——
符华：又……头痛了……
符华：呜——
苍玄：……
苍玄：又痛了吗？感觉是怎样的？
符华：比较像是……膨胀。脑袋里一下子涌入许多思绪，痛得似乎要炸开……突然发作，然后又突然消失，总是这样。
符华：哈，最近头痛越来越频繁了。
苍玄：赤鸢……
苍玄：你和我们，不一样……融合因子让你的身体拥有极强的恢复力。它首先作用于脑部，令脑细胞持续活化。
苍玄：凡人的寿数终有尽时，而你却会长久地活下去，不死不灭。
苍玄：也会永恒地保留住所有的记忆，让遗忘成为难以成真的奢求。
苍玄：那些对我们来说稍纵即逝的时光……会永远在你的脑中重复着存在、增殖与再生……最终填满你的思海。
苍玄：经年累月的守望，正是你的重担。那愈发频繁的头痛，是你的大脑发出的抗议啊，华。
苍玄：博士将羽渡尘交给你的原因，你明白吗？
符华：我知道的……
苍玄：唉，你太固执啦。
符华：我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请让我再留着它们一会儿吧……
苍玄：使用羽渡尘，你可以去除那些无用的记忆；如果不舍得，也可以把它们分离出来，暂时保存在神之键上……
苍玄：或者，只是做简单的精神操作，你不想动用羽渡尘的话……那个融合战士也可以帮你。
苍玄：就算是为了自己好，请你尽快下决心吧。再这样下去，你的状况只会越来越差。
符华：……
丹朱：你们两个别聊天啦！妖兽的头儿来了！
丹朱：好大的家伙！这回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呢……
苍玄：它消散后，此地的崩坏能浓度已回落至正常水平。
丹朱：那就好呀，说明这只是一次偶然发生的异常……
丹朱：真正的崩坏——还没有到来。
丹朱：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推进“火种”计划，不是吗？你们两个，干嘛还愁眉苦脸的啦。
丹朱：走吧，回太虚山去！
符华：……
苍玄：……
符华：苍玄，之前你问我为什么不处理自己的记忆。
符华：是因为自私吧。
苍玄：……
符华：我的出身很平凡。虽然那是接受融合改造前的事了，但我还记得……
符华：我生在大都市的下城区，一个注定摇摆的位置。我是城里的乡下人，也是乡下的城里人，究竟属于哪里？我不知道。
符华：未来对我来说，是读高中，考大学，找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或者回老家，继承我爹的武馆，就这么度过一生。
符华：许多许多年以前，我还是一个惶恐不安的小女孩。在那时，世界的安危，人类的存续，明明都与我无关。
符华：可是，好像一眨眼的工夫，数千数万年的时间压缩成一瞬……我来到了这里，成为了现在这个我。
符华：但我总会想起那个小女孩，她一直在我的心里。每当我获得一分闲暇，就仿佛看见她在黑暗里，茫然无措，张望着我……
符华：发生了什么呢？从那时到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把两个我联系在一起？改变了那个女孩，把她塑造成现在的模样？
符华：我和“我”并不孤立。我们是漫长的时之线上，位于最初与最末的两个点。将点与点相连的，是曾经的，每时每刻的我。
符华：那些我留下的……就是记忆了。
符华：要是弄丢了回忆，苍玄，我的人生将会断开……当我回首过去，就再也没法弄清楚我是如何——我会看见那个小女孩，
符华：看见幼时的我穿着古板的制服，满脸恐惧，茫然无措，但我将不知道她是怎么成为我，我又如何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符华：……不知道我为何坚持至今。
苍玄：可是——
符华：我会的，苍玄，我会的。只是请让我再保留一段时间。
是夜——
符华：（睡不着啊……可我答应了丹朱。）
符华：……
符华：（嗯？好像有人声。）
丹朱：……她这么觉得吗？
苍玄：嗯。
丹朱：唉，结果都在博士的预料之中。
丹朱：华开始产生自我认知的障碍了，她排斥记忆操作，这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
苍玄：……你认为应该执行下个阶段吗？
丹朱：姐姐呢？你的看法呢？
符华：（下个阶段？……那是什么？）
苍玄：……我不想。
丹朱：为什么？
苍玄：我啊……没有那么伟大。在那个时候活下来，进入休眠舱，接受辅佐赤鸢的任务……都只是在执行博士的指令而已。
苍玄：我并不喜欢博士，也不喜欢这项任务。只是受其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苍玄：……但我喜欢华。
丹朱：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丹朱：比起执行梅的计划，比起世界的新生……我更希望她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丹朱：不是为了消灭崩坏，不是为了守护人类而活。不是梅博士的工具。就算违背命令，我也想阻止赤鸢成为“那个样子”。
苍玄：……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延缓它而已。
丹朱：这就够啦，姐姐。
丹朱：我们都会死的，但赤鸢还会活下去。她还会遇到很多很多人，不是吗？她们不会知道博士的计划，她们会真心地对待她。
丹朱：这是她的故事，我们的戏份就到这里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