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倒影-累累往事


……
……
……许久之后。
一切从一场「陨落」开始。
也以一场「陨落」结束。
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男人苏醒了过来。
千劫……
男人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身躯,难以理解眼前的状况。
在那片黑暗中,他的确遇见了「什么」。
可是为何……他此刻又出现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千劫嗯?
而在他眼前,还存在着更加让他「难以理解」的事。
???……
千劫你是谁?
???「千劫」。
千劫笑话。
???哦?这句话应该我来说。
???你又是谁?
千劫……
???你觉得你比我更了解「自己」?
???好吧,在你的意识彻底弥散之前,我们好好看看这个地方吧。
千劫……
不知为何,男人觉得对方的「语调」有些熟悉,让他想起一个人。
而当对方正以自己的外形说出这些话时,这种语调显得极为怪诞。
千劫(……爱莉希雅?)
这不可能。
千劫你休想。
???真的?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也对这里感到很陌生吧?
???就和大部分人一样,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天,都没能看清他们自己的「心」。
???哼。就当作是一份谢礼吧,我会尽可能让你……死而无憾。

???哦,这是……你在接受超变手术之前,折断的那些第十神之键?
他打量着这些断剑时,神情像是正在打量尸体。
???看来伊默尔的死的确非同一般?
???对千劫的「心境」而言,这里已经是绝对的深处,但关于他的记忆,仍然被留存了下来啊。
千劫你到底想干嘛?
???不是说了吗——帮「你」审视自己,作为临别赠礼。
???大多数人即使在死去的时候,都没能明白自己究竟是谁,自己想要什么。
???你不必,也不想……像他们一样,对吧?
千劫……
千劫伊默尔不该就那样死去。
对方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
???看吧……我刚才的结论,就是建立在「人类」的这种虚妄之上。
???直到现在,你不还是在试着欺骗自己的「心」吗?
???那位副官被选为了第十律者,甚至是其中最具威胁的个体——你知道他必死无疑。
千劫你是听不懂别人的话,还是已经聋了?嗯?
千劫我知道他必死无疑,但他不应该死得毫无意义!
千劫我已经亲手让他的结局不再微乎其微……而你……你甚至不配提起他的名字。
???好吧,毕竟我就是你,我可没本事说服你。
???不过,我倒是有件事非常好奇——你在获得了超变因子之后。用伊默尔的核心制成的神之键,在被你接触过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很奇怪,我没有那部分的记忆。
千劫哼……你也配?
男人抬起了头,但月亮并不在那里。
千劫他成为了什么不重要。
???……他做到了什么才重要,是吗?
千劫……
???怎么样,一个人的思想,果然和他的记忆密不可分,是吧?
???不过……
???哈哈哈哈哈……
???在那时,你竟然还有心情讥讽他们「无法救下自己真正想救的人」……
???千劫啊……千劫……我似乎有些明白,你的怒火从何而来了。
???你和他们……不也没什么区别么?
???算了,让我们继续吧。

???哦?是在那间疗养院发生的事?
千劫……
???怎么了?不堪回首?
男人一时有些来不及反应,但却不是因为被对方言中,而是难以从眼前飞速掠过的记忆中脱身。
而其中的大多数画面,属于死难者。
在已经褪色的「故乡」,在重新寻获的「归处」,在他人允诺的「战场」……
他总能成为唯一的,最后的生还者。在遍地的尸身中,慢步离去。
为什么只有自己如此强大?
他已经为此困惑太久。
千劫……还有什么可问的?
???现在的情况很特殊,我们既是「千劫」……又是一个「旁观者」。
???所以,我对一件事的看法,未必和你一致。就例如……
???作为象征留在这里的这把武器。
???如果记忆没有因为狂化出现差错,出于任务,樱毁了你的第二个「家」,对吧?
???当然了,那也是一个契机。如果逐火之蛾发现你的过程没有那么……残忍,恐怕你最终会作为一个普通人死去吧?
千劫够了,你也没资格评价樱。
???樱?哈哈哈……
???关于她,我倒的确有不理解的地方。
???我有足够的理由对她恨之入骨,但你没有。
???毁坏乐土的空间……你甚至愿意为她做到这一步,为什么?
千劫我想做一件事的时候不需要原因。
???哪怕对你全无益处?
千劫哼……
???不想回答就算了。也对……你的「怒火」实在是相当奇怪,从这些记忆来看,你根本没有憎恨过某个具体的人。
???哦……我终于明白了,千劫。难怪你对樱似乎毫无芥蒂。
???无论是在疗养院被「清理」的那一天,又或者之后的每一次无能为力,你憎恨的都只有自己?
???所以那种怒火才不会熄灭——除非你迎来死亡,没错吧?
千劫你说够了吗?
???看来你没兴趣了解自己啊。也对,人类在悲哀之中才更像是人类。
???不过,我还发现了一些更有趣的事。
???对于那段在疗养院中做搬运工的经历,你似乎非常满意啊。
???太奇怪了……那时候你根本不以厮杀为乐。
???虽然他们看不见,但在被那些孩子夸赞的时候,你竟然会忍不住发笑。
???也就是说,如果可以选择,就连你……一个已经彻底变成「野兽」的人,也想做一个普通人?
千劫闭嘴。
???看来不是。那么……我明白了。
???你的确不想成为普通人,却又自始至终憎恨着自己。
???伪装得真好啊,千劫,这太有趣了。难怪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把你当作「同伴」。
???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畏惧,歼灭了最多敌人的野兽……却根本不是在享受厮杀。之所以渴求力量,是因为总在面对变故时软弱无力。
???普通人的生活?哈……不,你想要的根本不是这种东西,而是一个……
千劫我说了,给我闭嘴!
???……
???啊……冷静,我不必和将死之人争执。
???看样子我们的「漫步」还没有结束……在这里爆发冲突毫无意义。
???那……请吧。前面,应该就是最后一站了——无论身心。

???虽然已经是非常久远的记忆了,但它们还是如此清晰,而且……让人难以理解。
???你……的确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该不会是被那个阿波尼亚篡改过记忆吧?
千劫……
这个名字让他有些不自然。
千劫她不敢。
???哈哈哈……那我暂且相信吧。
???那么,你就坠落在那个,蒙昧……并且受到崩坏侵扰的村落?
千劫是,怎么了?
???可是……一个从天而降,却毫发无伤的人,他们非但不把你当作怪物,反而视为神祇?
???仅仅因为你是他们见过的第一个……能战胜崩坏兽的人?
千劫这还不够?
???那时候的崩坏……在普通人看来,应该还是非常符合「常理」的吧?
???不过也对,毕竟你根本不是人类。
???甚至……直至今天都「绝无仅有」。
???不过,他们对自己的神祇,却不怎么友善啊。
???无论那是「习惯」还是「本能」,你都不该让那些人发觉的。被盲目尊崇的异类同样是异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千劫那又如何?
???你说得倒是很轻描淡写嘛,但那种「疼痛」……在记忆中可是非常深刻呢。
???你对科斯魔说过谎,对吧,你之所以在战场上能够忍受疼痛,根本原因是这段经历。
???——你当时就是被绑缚在这根柱子上?
千劫哼……和你无关。
???当然无关。我只是觉得……他们的做法,未免有些荒谬。
???只是因为你的能力,就认为你的「血」……可以用来作为抵御崩坏的良药。
千劫废话真多。
???我这是在为你感到惋惜啊。
???以你的力量……怎么可能会被那些普通人类囚禁?
???你随时都能撕开枷锁,就此离开,但直到崩坏再次降临,让那里成为无一生还的死地前,你都没有那么做,为什么?
千劫你可以问,问过以后,就得死。
???看来有必要提醒一下——你可做不到这一点,正在死去的是你,而不是我。
???不过,的确也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
???难怪你在疗养院事件中会选择和一位融合战士生死相搏……难怪你并不认同逐火之蛾的一切作为,却也没有选择离开。
???那个千劫……即便放眼整个世界,也仅仅只在两名首领之下的男人……
千劫够了。
???他真正想要的事物……
千劫够了……
???……不过是一个「能回去的地方」。
???一个「家」。
???我答对了吗?
千劫够了!
与此同时,千劫对着那与自身完全一致的形体轰出了重拳。
……
但却徒劳无益。
任何人都不敢轻觑的一拳,就那样被停在了半空。
???怎么,我这份礼物,你不是很喜欢?我还以为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呢。
???啊……
???好吧,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不和你装模作样了。
千劫……
???你的确是一个强者,这我承认。但……也到此为止了。
???感谢你向我敞开内心的大门,也感谢你……自愿成为下一位「牺牲者」。
???永别了……逐火英桀的「第六位」。
而后便是黑暗,一望无际。
一切从一场「陨落」开始。
也以一场「陨落」终结。
那么此时此刻,自己即将迈过的终点……
……
是否也能看作,「再一次」的起点?
千劫哈哈……
黑暗中,低笑声开始匍匐。
千劫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燃起了最初的火——
千劫……是你!
那悬在空中的一拳,兀然爆发开来。
火舌席卷周遭的黑暗,连同隐没在黑暗中的那副面具一起毁尽。
剥落的碎片中,露出一张「脸庞」。
千劫果然……是「你」。
???……垂死挣扎,毫无意义。
???这有什么用?你奈何不了我,这是事实。
千劫我确实不能。
千劫但你真的以为,在拖延时间的……只有你一个人?
???……
???哈哈,寄希望于同伴?这是「千劫」会做的事?
???你只是在为我送上第二份「厚礼」。
千劫对,一份供在你坟前的花束。
千劫「他们的方式」……我不是不懂,只是不屑用,明白么?
千劫而你想见识的,「千劫」会做的事……现在才要开始——
烈火,在灼烧。
灼烧着一切,吞噬着一切,毁灭着一切。
一如这个男人的肇始、如今……和终末。
千劫我要感谢你,是你让我明白了那女人当时的话……第二种人生的可能,对么,嗯?
千劫「装模作样」……是啊,我也早就不想这么做了。
千劫来,你不是想看看我的「心境」么?
千劫那就开始吧,用最适合我们的方式——
千劫燃尽一切……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