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 鸦之家
「好久不见，希儿！」
清风徐徐，月明如昼。
光是行走于这样的夜晚，便足以疗愈一整天的疲惫。
尽管离真正的幕后黑手尚有一段距离，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们彼此都已对事件的全貌有了一定的把握。
也许明天，一切就能结束了吧。
苏莎娜如此想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苏莎娜： 希奥拉之家……如果我记得没错，那是希奥拉基金会名下的孤儿院吧。
苏莎娜： 我之前在天命论坛里看过一个很火的讨论帖，帖子里说，希奥拉基金会的创办人其实是位传奇杀手。
苏莎娜： 他心狠手辣，行事低调，关系网横贯整个北半球，连地方政要都让他三分，也因此得了个「独眼之主」的代号。
苏莎娜： 「独眼之主」一生做过无数恶事，却在大限将至前，把自己毕生积蓄捐出，只为了实现小时候的梦想。
苏莎娜： 想不到，小空居然是那里出来的孩子。
空： 唔……
小空捂着头，露出了一副很为难的表情。
空： 苏莎娜姐姐，你刚刚说的事情，我都不太明白。难道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也造了许多所希奥拉之家吗？
苏莎娜： ……嗯？
空： 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老师出资建造的第一所希奥拉之家。老师的代号也没有「独眼之主」那么奇怪，只是叫「渡鸦」而已。
空： 说起来，要不是老师，我还没办法认识希儿姐姐呢。
听完两人的叙述，希儿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虽然素未谋面，但她的确以一种间接的方式，从许多人的口中认识了「渡鸦」。
那是一位雷厉风行的雇佣兵，在大崩坏后一度被送上法庭，据说最近才保释出狱；但她同时也是不断收养着孤儿，并对其悉心照料的一位温柔老师。
如果要找寻一个词去概括这个人——「矛盾」，恐怕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为何会出现讨论帖与实际出入过大的情况，多半也得归咎于她在月球上遇到的另一位世界蛇成员——「灰蛇」。
希儿： 确实，她是一位很不错的老师。如果没有她，也就没有小空与我相遇的那次奇妙冒险了。
苏莎娜： ……网络上的东西果然不能随意轻信！
苏莎娜： 对不起啊小空，当着你的面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
空： 没关系。老师说，她过去的确做了许多无法被受害者原谅的事，所以她不在乎其他人的评价，只在乎我们怎么看她。
希儿： 她……全都告诉你们了？
空： 老师……她只单独找到了我，和我说了大家从前问过很多次，可她一次也没有回答的问题。
空： 比如她的过去、她现在在做什么、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空： 在说这些事的时候，老师每讲一会儿就要沉默好久，然后摸摸鼻子、整理头发，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空： 我能感觉到，老师藏了好多好多话想和我说……可她说出来的，却总是只有几句。
空： 那样紧张的老师，我从来没有见过。我想，她大概很害怕我会因为她的过去而讨厌她吧。
小空沉默了一会儿，在本就晦暗的记忆之海中继续拼凑客观而真诚的评价。
她试图让她的朋友们喜欢上老师，一如她的老师小心斟酌话语，希望陪伴自己多年的孩子能够理解自己那样。
空： 可能……
空： 可能是我还没有长大，老师说的那些事，我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空： 但我知道，除了我们自己，老师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们的人。
空： 所以，我也想像老师那样，先让自己「独立」起来，在帮助身边人的同时，慢慢寻找未来的道路。
苏莎娜： ……
苏莎娜： 看来，这就是我们「特别助手」的行动宣言呢。
苏莎娜： 因为有你在，我们的任务进展，比平常要顺利许多哦！
空： 真……真的吗？
空： 我会继续努力的！
苏莎娜： 嘿嘿，我们也会加油的！
苏莎娜： 不过这么说，我们待会儿是不是能亲眼见到小空的老师呀？毕竟我们的目的地是她经营的产业嘛。
空： 虽然我也很希望这样……但希奥拉之家建成后，老师和我说，她还有作为保释条件的工作必须完成，就离开了长空市。
希儿：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空： 关于这件事……
小空蓦地往前跑了几步，继而回头一笑。
空： 那就是我和老师之间的秘密啦。
——
空： 大家走这边，小心地上的杂物。
苏莎娜： 谢谢提醒，我刚刚差点就被绊倒了。
苏莎娜： 不过小空真厉害啊，这又是一条地图上根本不会显示的小路，可你总能把我们带到目的地。
苏莎娜： 我刚潜入长空市的时候，走哪儿都小心翼翼，生怕角落里突然窜出一群装备精良的不法分子。
空： 多亏灰蛇叔叔之前帮我改造过马克兔，不然，我也不敢在长空市单独行动呢。
希儿： 单独？
希儿： 小空，难道你……
空： 嗯！我没有一直住在希奥拉之家，上一次回去，还是两周前呢。
希儿： （两周？）
空： 长空市的情况不太好，老师又不在，作为年长的孩子，我得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空： 希儿姐姐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希儿： 就算你这么说，可如果——
空： 总、总之，我们还是加快脚步吧！不然，可就赶不上希奥拉之家的门禁时间啦。
希儿： ……
希儿： （这次的事件，得尽快解决才行。）
乘着明亮的月色，穿过数条逼仄的巷道，少女们终于见到了掩映在林木后的建筑。
它并非众人常规印象里的孤儿院，而是有着类似学校的构造和面积。
饶是家境富裕，时常与家人外出旅行的苏莎娜，也不免发出了惊呼。
苏莎娜： ——这也太大了吧！
空： 将鸟儿们小小的「巢」变成每个人都能回去的「家」，这就是老师一直想做，一直在做的事。
空： 至于之前因为大崩坏沉没的「希奥拉之岛」……
空： 老师说，等她下次回来，一定能想出可以落实的第二版方案！毕竟，人类已经战胜崩坏了嘛！
希儿： ……嗯，你说得对！
……
？？？： 希儿好像在憋笑，难道她发现我们了？
？？？： 我早就说了，我们应该等她们进来再突然出现的。现在不像是准备惊喜，倒像是在有意偷听。
？？？： 唔，那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而且……我也快被孩子们压得喘不过气啦！
——
萝莎莉娅&莉莉娅： 好久不见，希儿！
希儿： 萝莎莉娅，莉莉娅！你们怎么在这里？
萝莎莉娅： 我们可是「给老师带来欢笑声的孩子们」，除了这里，还有其他更适合我们的地方吗？
莉莉娅： 笨蛋萝莎莉娅，你说反了，我们才是老师，还是正在希奥拉基金会旗下孤儿院旅行的——
孩子们： ——「损友老师」！
莉莉娅： 是「巡游老师」。
苏莎娜： ……
空： ……
希儿： 好、好的，我明白了。
苏莎娜： 那个……总觉得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负责把孩子们带回房间，你们找地方叙叙旧怎么样？
空： 苏莎娜姐姐，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
苏莎娜： 好呀好呀。有小空在，干什么都很安心。
希儿： 既然这样，那就拜托你们了。不过别忘了，今晚我们还要跟两位博士汇报一下调查到的信息。
苏莎娜： 放心，我可没忘哦。等会儿我就来找你！
待孩子们散去，莉莉娅马上倒在了沙发上。
莉莉娅： 啊，果然还是安静的地方更适合我。
萝莎莉娅： 莉莉娅，这是危险发言哦！巡游老师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萝莎莉娅： 更何况，我们「伏特加女孩」不是马上就要出道了吗！万一出道后，被人挖出刚刚说过的话，那可就大事不妙啦！
希儿： ……出道？
莉莉娅： 萝莎莉娅又说胡话了。我们不是「马上就要出道」，只是做好了出道的准备而已。
莉莉娅： 声乐课、舞蹈课、文化课，我们在巡游期间都没落下，每天也有认真做作业。
莉莉娅： 还有怎样才能成为世界第一偶像的问题，我们也向德——
萝莎莉娅： 嘘——
萝莎莉娅： 莉莉娅，我们答应了德丽莎，这件事是不能说的！
莉莉娅： 咳咳，总之，我和萝莎莉娅已经报名参加了选秀比赛。再过几个月，希儿就能在电视上看到我们的表演了。
希儿： 好呀。到那时，我一定会喊上我们所有的朋友帮你们投票。
希儿： 不过，一边照顾孤儿院的孩子，一边还要坚持上课，一定很辛苦吧？
萝莎莉娅： 老实说，是有点累啦。可现在的大家，不都在为了什么而努力吗？
萝莎莉娅： 小空是这样，苏莎娜是这样，希儿也是这样。
萝莎莉娅： 所以，如果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只把「成为偶像」挂在嘴边，只把它当成过家家而不去做出任何改变的话——
萝莎莉娅攥紧拳头，想起了自己上课时看过的某本书。
「我以最舒服的姿势趴上桌面，又把头偏向窗外。」
「课桌散发出木质的醇香，不甚分明的朗读声滑过我的耳朵。我让身心浸入安逸的空气，很快闭上了眼。」
「整节课，我没有一次翻身，连口水从嘴角滑下，打湿了课本都无所察觉。」
「直到下课铃响，阳光晃眼的瞬间，我才忽然意识到——」
萝莎莉娅： 我们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嘛？
希儿： 萝莎莉娅……
莉莉娅： 果然，希儿也是这个表情呢。
莉莉娅： 所以那天晚上，萝莎莉娅拉着我，找到了德丽莎。
莉莉娅： 「除了不想变成咸鱼，你们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吗？」
莉莉娅： 「如果有理有据，我不是不可以考虑答应。」
萝莎莉娅： 我们当然有别的理由！
萝莎莉娅： 比如，为了能每天都能吃到蛋糕上的樱桃，为了实现一直以来的梦想，为了让所有人展露笑容，也为了……
萝莎莉娅： 之前在梦中听到的话。
莉莉娅： 笨蛋萝莎莉娅，你那时候是醒着的。
莉莉娅： 我们说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正在月球上工作的琪亚娜姐姐。如果她打开电视就能看到我们，以及作为后援团的你们，一定会很开心吧？
萝莎莉娅： 没错！这就是——
话音未落之际，她忽然噤声，而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跺了跺脚。
萝莎莉娅： 我们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很适合作为伏特加女孩的参赛宣言啊？
萝莎莉娅： 不行不行，莉莉娅，你快点重复一遍，我要拿笔记下来！
莉莉娅： ……当着摄像机的面说这些，你不会害羞吗？
希儿： 哈哈。不管怎么说，至少在让大家展露笑容这一点上，萝莎莉娅和莉莉娅已经做到了。
萝莎莉娅： 嘿嘿，被希儿这样夸奖，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莉莉娅： 萝莎莉娅不好意思的点……
莉莉娅： 也太独特了吧。
希儿： ……
希儿敏锐地捕捉到了莉莉娅脸上的倦意。也是在此时，她才注意到了一件十分不对劲的事。
因为注射了阿湿波的基因，每到晚上七点左右，莉莉娅就会入睡。
而此刻，时针已然指向了八点，除了愈来愈重的倦意，莉莉娅似乎并没有叫停对话的打算。
希儿： 莉莉娅，你现在……是不是该睡觉了？
萝莎莉娅： 别担心，为了今晚的重逢，莉莉娅一整个早上都在睡大觉呢！我还让小空别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给你一个大惊喜！
莉莉娅： 嗯。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困。
尽管还有很多话想同二人说，但希儿也明白，是该有人主动结束这场叙谈了。
于是，她眯起眼——
希儿： ……可是莉莉娅，我有点困了。
莉莉娅： 诶？希儿这就困了吗？
萝莎莉娅： 是呀！在可可利亚孤儿院的时候，希儿每天都会和布洛妮娅说话说到很晚呢。
莉莉娅： 我记得有一次，你们还被可可利亚妈妈抓了个正着，和去厨房偷吃东西的萝莎莉娅一起挨了批评。
莉莉娅： 啊，好像还有一次，是希儿和布洛妮娅——
希儿： 那、那时和现在肯定不一样啦！我今天在外面忙了一天，明天也还要继续追查犯人呢。
希儿： 说到这个，你们之后的巡游，要多加小心啊。
希儿： 我也先去休息了。萝莎莉娅，莉莉娅，晚安！
原本希儿只是想制造些托词，好让莉莉娅早一点休息——结果这时的她自己却逃也似地离开了。
萝莎莉娅： ……莉莉娅，我们刚刚好像还没有告诉希儿宿舍区在哪里？
莉莉娅： 没关系，希儿很聪明……她一定……
莉莉娅： ……
萝莎莉娅： ……啊，睡着了呢。
萝莎莉娅： 哼哼……身为姐姐，我就不计较你刚刚说我挨批评的那些事啦。
——
萝莎莉娅： 晚安，莉莉娅。
希儿：： 真是的……
希儿：： 我居然什么都没问，就急匆匆地跑出来了。
希儿：： 苏莎娜和小空……她们应该还在照顾孩子。
希儿：： 唔，那就先问问那边的工作人员好了。
希儿： 你好，请问宿舍区该怎么走？
工作人员： 看到喷泉后面的铁门了吗？
工作人员： 在那道门前进行一次人脸识别，门开之后，就可以进入宿舍区了。
工作人员： 不过现在恰好是识别系统维护升级的时段……大概还有十五分钟才能结束吧。
工作人员： 你要是急，我可以催催克拉伦斯。
希儿： 不麻烦你，我就在这里转转好了。
希儿： （克拉伦斯？说起来，在月球上的时候……但，也可能只是重名的人？）
急性子的男孩： 你是新来的孩子吗？
希儿： 我是来借住一晚的。你认识空吗？我是她的朋友。
急性子的男孩： 什么……空姐回来了？
急性子的男孩： 虽然在捉迷藏时突然跑掉不好，但那可是空姐诶！
急性子的男孩：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漂亮的大姐姐！我先走啦！
希儿： ……不、不客气。
男孩： 你听说了吗？空姐现在已经是长空市小有名气的侦探了。
男孩： 她今天还带了两个助手！
女孩： 可空姐上个月不是还在给警察局帮忙吗？
男孩： 空姐一拳就能揍翻月球上的怪物，连希奥拉之家的建设都参与了，想干啥不行？
希儿： （虽然有一点夸张的成分……）
希儿： （但小空似乎已经成为孩子们的偶像了呢。）
女孩： 哎呀，已经快要到洗漱上床的时间了，再不回去要被老师骂了。
男孩： 糟糕！我们快回去吧！
希儿： 晚上好。
老师： 你是……哦，是萝莎莉娅她们提到的今晚要在这里借宿的人吧？
希儿： 是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师： 不会，这里的孩子都很喜欢她们姐妹俩，她们的客人我们是再欢迎不过了。
老师： 唉……
希儿： （她好像有点心神不宁？）
希儿： 那个，请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老师： 哦，不不，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现在已经快到孩子们上床睡觉的时间了，可还有一个孩子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希儿： 这……
老师： 请别担心，这是常有的事情，孩子们还都是贪玩的年纪。刚刚他们还在这里扎堆玩捉迷藏，那孩子肯定是藏起来了，却一直没被找到。
希儿： 那我帮你一起找找吧，正好我还在等门禁升级。
老师： 那就……麻烦你了。我在这附近再找找，要是看到那孩子，就请把她带来我这里吧。
女性教师将走丢的孩子的特征告知了希儿。
希儿： 明白了，我这就去帮你找。
希儿：： （啊，她一定就是那位老师正在寻找的孩子吧？）
希儿：： （好，先跟她打个招呼吧，得注意不要惊吓到她……）
希儿：： （嗯？）
希儿：： （又是这个……裂痕？）
希儿：： （好奇怪的感觉，我究竟……）
希儿：： 这里是哪里？希奥拉之家……不，不对……
希儿：： 意识……精神很难集中……
希儿：： 得找到那个孩子才行！
希儿：： 啊，是她。
希儿：： 小妹妹，不能……待在这种地方，快跟我回老师那里去吧。
希儿：： 这些怪物是……
希儿：： 小妹妹，快躲到我身后来，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
希儿：： 救……出去……
？？？：： 希儿……希儿……
苏莎娜： 希儿？喂~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希儿： 诶？
希儿： 苏莎娜？我刚刚……
苏莎娜： 嗯，你刚才的样子好奇怪，呆呆地站着，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苏莎娜：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困了吧？也难怪，今天忙了一天的任务，我也快累散架了呢，哈~
希儿： 我刚刚……对了，我是来帮一位老师去找没有准时回去睡觉的孩子。
苏莎娜： 你是说刚刚躲在那边角落的孩子吗？她已经回去了，就在你愣神的时候。
希儿： 是吗……
希儿： （可刚才的景象究竟是……是我因为劳累产生的幻觉？不对，我绝对没有这么困倦。）
希儿： （在弄清楚之前，还是先不要告诉苏莎娜吧，免得让她担心。）
希儿： 嗯，看来我们确实该休息了，不过还得先跟博士她们取得联系。
苏莎娜： 好呀，我也刚和孩子们聊完呢。那边的门就是通往宿舍楼的入口了，这里的负责人给我们安排了房间，我们去那里汇报吧。
希儿： 啊……听说大门的识别系统正在维护，大概还要十分钟才能完成升级。
苏莎娜： 原来如此。对了，那我就用这十分钟讲讲有趣的故事吧！我和孩子们聊天时，听到了好多不得了的事。
苏莎娜： 比如，他们中有个男孩，自己造了台比成年人还高的机甲。那机甲不仅能变形，居然还会说话！
苏莎娜： 就算那个男孩不在，它也会很自觉地到处巡逻，跟孩子们讲故事、玩游戏、监督做作业什么的。
希儿： 呃……
希儿： （刚才那个人提到的「克拉伦斯」，该不会就是……）
苏莎娜： 被吓到了吧？这还没完呢。
苏莎娜： 那个男孩前不久从他的「秘密基地」回来，又操纵机甲在长空市各处搜集了好多材料，说是要造自己的狙击枪，将来报考专门培养「特战队员」的学校。
苏莎娜：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连过马路都不敢一个人。
苏莎娜： 可他这么小就明确了自己的梦想和未来，也太酷了！
希儿： ……是啊，确实很酷。
希儿： 刚好德丽莎也有创办「预备学校」的想法，说不定那个男孩，会是第一波入学的学生。
苏莎娜： 不过，学校的老师应该不会允许他带机甲来上学吧？虽然我也很想见识见识。
希儿： 如果只是送他上学的程度，应该还好。
希儿：： 毕竟那位会说话的机甲叔叔……
希儿：： 会努力满足孩子的所有心愿呢。
……
或许是知晓了熟人们的近况，又或许只是被月色攫去了心神。
待少女汇报完一天的工作，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才骤然意识到——
——夜晚，其实很短。
希儿： 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吗……不过，这也证明了这一天有多么充实。
希儿： 希望博士她们能从我们收集的情报里分析出有用的线索。
少女又思考了一遍白天的任务，确认没有什么疏漏之后，这才放松了心情，转而想起——
希儿： 她……应该还没睡吧？
希儿： ……
希儿： 喂？
布洛妮娅： 我听到了，希儿。
希儿： 布洛妮娅姐姐，我有打扰到你吗？
布洛妮娅： 怎么会呢。倒不如说，是因为希儿的电话，我才发现自己又在工位上坐了两个小时。
布洛妮娅： 嗯——
布洛妮娅： 是时候换换心情了。
布洛妮娅： 重装小兔，这边的检索，也拜托你……啊。
希儿： 呵呵，布洛妮娅姐姐真是的，都忘了小兔已经被我借走了？
布洛妮娅： 没办法，看来这一大堆琐碎的工作也得我自己来了。
希儿： 布洛妮娅姐姐，再这样下去，重装小兔可是会抗议的哦。
布洛妮娅： 咳咳，说到这个……你大概要多久能把她还回来？
希儿： 知道刚刚小兔对我说了什么吗？它求我不要那么快把它还回去，说自己再被无节制地使唤下去，就要坏掉了呢。
布洛妮娅： ……
布洛妮娅： 毕竟《阿拉哈托》是逆熵娱乐旗下最出名的作品之一，如果它的衍生游戏不能像原作一样优秀，一定会让很多粉丝失望吧。
布洛妮娅： 而且，它陪伴了我很长一段时间，也见证了我生命中许多特别的时刻。
布洛妮娅： 所以，比起外部的原因，我其实更不想让「自己」失望。
希儿： ……
希儿： 总觉得，布洛妮娅姐姐是不是把自己压得太紧了？
布洛妮娅： 嗯？
希儿： 「因为喜欢，所以在乎别人的评价，更不想辜负曾经的自己。」
希儿： 布洛妮娅姐姐的想法本身没有问题。但有时候，如果过于在意一件事，它反而会让人忘记初心，甚至变成阻碍我们前进的魔咒。
希儿： 就像过去，在孤儿院汇演的前一个星期，我反复告诉自己，「希儿，你不能紧张」，可结果……
布洛妮娅： ……结果，希儿没上台就摔了一跤，手上的两把纸板剑还刚好插进了我的头发。
希儿： 布洛妮娅姐姐，这种事情不用记得那么清楚啦！
布洛妮娅： 好，我再也不说了。也会听你的，不去想太多「评价」的事。
布洛妮娅： 不过这么说来，希儿呢？这一整天，你在长空市还顺利吗？
希儿： 有苏莎娜和小空在，进展比我想得要快。等任务结束，我也能从「天命临时战斗员」，变成真正的女武神了。
布洛妮娅： 看起来，希儿有加入「对崩坏小队」的打算？啊——还是说幽兰黛尔想把你直接招进「不灭之刃」？
希儿： 这方面的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清楚啦……不过，我确实也想像布洛妮娅姐姐那样，能够独当一面。
布洛妮娅： 可希儿在新亚特拉的时候，已经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你的成长，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希儿： 但我显然还没有布洛妮娅姐姐你们那样成熟；而且只熟悉战斗，也没法成为合格的女武神。
希儿： 把控细节、规划战略……这些都是我需要学习的，也是我在这次任务中想要表现好的方面。
希儿： ……
希儿： 布洛妮娅姐姐，你还记得吗？在圣痕计划那「精神的亚当」里，我跟随德丽莎看到了许多梦境。
希儿： 有人生活苦闷，对现实麻木，即使在虚幻的梦境中也不断地虐待自己；
希儿： 也有人头发花白，疾病缠身，对他们而言，梦境又无异于生命留给他们的最后一颗糖果。
希儿： 可当我们说明来意，希望大家都能离开梦境时，反而是后者给予了更为坚定的回应。
希儿： 我想，老人们的勇气，并不仅仅出自某种无私的精神。
希儿： 正是经历过类似的苦痛，他们才更想让正值年轻的人们珍视自己身边潜藏的美好。
希儿： ——因为害怕玫瑰上的刺而否定玫瑰本身，进而远离花园，那会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啊。
希儿： 多亏了他们，以及和他们秉持着同样信念的琪亚娜，世界上最大的一根刺已经被拔掉了。剩下的，自然得靠我们啦。
布洛妮娅： 希儿……说出了很不得了的话呢。
希儿： 可……可能是之前「理之律者的小课堂」听得太多了？
布洛妮娅： 我倒不这么认为呢。
就算依靠律者的力量，恐怕也无法理所当然地总结出这样的话。
这是只有将自己完全代入他人的视角，并以他人为参照，才能体悟出的情感。
布洛妮娅： 对了，希儿，现在的预备队员，应该都会有一位像姬子老师那样的专职导师吧？当然，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加入你们的队伍。
希儿： 哈哈，我很期待大家再次并肩作战的那一天呢。
希儿： 至于导师的事，德丽莎之前说过，有很多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给我。比如幽兰黛尔或者丽塔，还有芽衣。啊，当然是在她「不休假的时候」。
布洛妮娅： 芽衣？
布洛妮娅： 她是表达过这样的意愿，也挺擅长教人的，不过……那也只在某个爱偷懒的人身上尝试过。希儿这么认真，可能反而会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希儿： 是这样吗？我之前还想着，自己一定要认真对待这次任务，让芽衣大吃一惊呢。
布洛妮娅： 如果怀抱这种想法，那希儿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希儿： 诶？
布洛妮娅： 毕竟，在琪亚娜说她和幽兰黛尔是亲姐妹时，芽衣也不过挑了挑眉毛而已。
布洛妮娅： 现在能让她大吃一惊的，恐怕也只有琪亚娜突然出现在大街，傻笑着和她打招呼这一种情况了吧？
布洛妮娅： 不过……
布洛妮娅： 就算芽衣没有「大吃一惊」，现在的希儿，也依然让我骄傲。
布洛妮娅： 我想德丽莎之所以希望幽兰黛尔她们能够指导你，肯定也是希望她们能从希儿你这里学到一些特殊的东西。
希儿： ……
希儿： ……嗯，我会继续加油的。
希儿： 啊……说了这么多我的事，布洛妮娅姐姐最近又在忙什么呢？
布洛妮娅： 我的话……
布洛妮娅： 瓦尔特先生让我负责阿拉哈托的企划案，还给了我很多工作室从前的资料。
布洛妮娅： 从原画集、设定集、制作人手稿到《阿拉哈托》系列的全套手办，只要是他认为对企划案有帮助的东西，都让人搬到了我工位附近。
布洛妮娅： 最开始，我是打算认真研究，并从中挖取新游戏的灵感。
布洛妮娅： 但作为这个系列的忠实粉丝，我目前还没办法将自己完全代入创作者的视角，很多时候经常只顾着欣赏，而忘记了本来的工作……
希儿： 所以，布洛妮娅姐姐加班，就是因为这个？
布洛妮娅： 呃……
布洛妮娅： 算是吧。不过，我对未来的成品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布洛妮娅： 等游戏发售时，它的续作也已经有了雏形，这时再进行一场续作情报发布会，便可以收获双倍的关注度。
布洛妮娅： 希儿，你说我们要不要在续作里加入前作的彩蛋？
布洛妮娅： 这样，还能吸引不少前作的玩家游玩，也会有更多的资金进行后续开发……
……
当表达者与倾听者高度同频时，一场普通的对谈便会在时间的尺度上不断延长。
而要想让无限收束为有限，有时，或许得依靠某些外部因素。
希儿： ……
希儿： 我说，你们俩聊够了没有？不睡觉了是吧？
借由希儿之口，另一位希儿「表达」了自己按捺已久的心情。
在她表达出这个意愿之后，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希儿： 那个……布洛妮娅姐姐，现在时间很晚了。
希儿： 明天我还有别的事情，不然，今天就先聊到这吧？
布洛妮娅： 嗯，聊到游戏的话题，一不小心就说太多了。希儿你明天还要执行任务，早点休息吧。
希儿： 那我挂了？
布洛妮娅： 好。晚安，希儿。
希儿： 晚安，布洛妮娅姐姐。
挂断电话后，少女倚靠在床头，闭上了双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保持着这个姿势小憩了一段时间。
待身心都恢复到足够稳定的状态后，她才在心底小心地唤起了另一个自己的名字。
希儿： 希儿……你在吗？
希儿： ……
希儿： 抱歉，今天一直没怎么和你说话。
希儿： …………
希儿： ……
希儿： 希儿，你困了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希儿： 别自顾自地以为我困了！
希儿： 你要是有精神聊，我当然可以奉陪。不过明天，要是被苏莎娜和小空看见你赖床不起的样子，可别怪我。
希儿： 哈哈。我相信希儿一定能把我喊起来。
希儿： 那可说不定。万一我就想让她们听听你睡着时说的梦话呢？
希儿： 比如……
希儿： 「好想……好想和布洛妮娅姐姐……再一起去海边……」
希儿： 「还想吃……吃六杯大份芭菲……」
希儿： 我……我才没有说过这些！
希儿： 我可全都听见了。要不是你在睡觉，我还真想拿支录音笔录下来呢。
希儿： 等等……对啊，你都睡着了，那我之前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希儿： 可是，如果我说梦话的事是真的，那不就说明……
希儿： ——你其实一直在看着我睡觉吗？
希儿： 呃……
希儿： 我才没有！是你一直在说梦话，有几句直接传到我耳朵里来了。
希儿： 就像今天，我和布洛妮娅姐姐聊天时那样吗？
希儿： 是啊，你们在该睡觉的时候讲话，讲得又久又大声，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得上神经衰弱的。
希儿： ……
希儿： 对不起，希儿，我以后会控制和别人说话的时间，不打扰你休息。
希儿： 但说梦话的事，我也没办法控制。
希儿： 等这次事件结束之后，我会去医院检查一下。说不定吃了医生开的药——
希儿： 等等等等，你这都在说什么啊？白天那个像大侦探一样的希儿去哪里了？
希儿： 还是说……我逗你你看不出来？
希儿： 你没有经常说梦话，一个月就是那么一两天吧。你和那两个小笨蛋还有布洛妮娅姐姐讲话，也没有吵到我。
希儿： 我就是……
希儿： 我就是觉得你太累了，应该早点休息了，才会那样说啊。真是的，为什么你只是在这种时候会变成傻瓜啊？
希儿： 啊。原来是这样……
希儿： 所以，如果我一个月只有一两天说梦话都能被希儿听见，那不就反而代表，希儿其实每天都——
希儿： 啧……这个话题有什么意思？
希儿： 赶紧跳过它，聊点别的吧，然后赶紧睡觉！
希儿： 哈哈。好。
……
希儿： ……
希儿： ……你今天，好像干了挺多事的。
希儿： 是啊。白天的时候都没怎么注意，这会儿仔细想想，还真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厉害呢。
希儿： 是啊，你比起在新亚特拉的那段时间，又进步了不少。
希儿： 等这个任务结束之后，又或许是你跟着芽衣训练一段时间之后……
希儿： 我想，你就会成为你理想中的，那个独当一面的自己了。
希儿： 希儿……
希儿： 你别自己瞎感动啊，我可不是想鼓励你才故意这么说的。
希儿：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这就是由「细致的观察」推导出的「必定的结果」。
希儿： 无论如何，你只需要保持现在的步调，不断前进就好。
希儿： 而我也会……
希儿： 一直看着你的。
希儿： ……
希儿： 只是看着可不够呀。
希儿： 我还需要你的建议和帮助呢。
希儿： 嗯？
希儿： 毕竟，我想成为的，那个独当一面的「自己」……
希儿： 她就是你啊，希儿。
希儿： ……
希儿： 你说什么傻话呢？
希儿： 你今天明明说的就是，「我也想像布洛妮娅姐姐那样独当一面」。
希儿： 「想像布洛妮娅姐姐那样独当一面」和「想成为独当一面的自己」，应该不冲突吧？
希儿： 偷换概念。
希儿： 哈哈，我才没有呢。
希儿： ——只有成为独当一面的自己，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嘛。
希儿： 这样，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你会突然消失，也可以和你一起面对羽兔那样强大又恐怖的敌人。
希儿： 呃……嗯。
希儿： ……
希儿： 总之，别提那个奇怪的女人，一提她我就来气。
希儿： 如果她还敢出现……
希儿： 我们就……揍她一顿吗？
希儿： 揍不揍她另说……肯定得让她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才行。
希儿： 嗯，听你的，让她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希儿： ……好啦你别又冒傻气了！给我赶紧睡觉！
希儿： 啊，好的。
……
希儿： （哼。这孩子……究竟算长大了，还是没长大啊？）
希儿： （不过……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希儿： （算啦。毕竟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
希儿： （会伤心也是正常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