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士

我,言尽于此。

时雨绮罗:讲不通就来硬的,来硬的没用就跑……明明是人工智能,那个普罗米修斯倒比我见过的许多人类都更有「灵活的底线」。
薇塔:……或许正是因为这点,普罗米修斯才能设计出管理圣城的「系统」吧。
时雨绮罗:?
薇塔:当然,我也不是在替「使者大人」说好话啦。我只是觉得,说不定她的突然消失,也是某个庞大系统中的一环呢。
时雨绮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更得提防这一切背后的诡计了。
希儿:……不过,从刚刚的对谈里,我们也已经收集到了许多有效信息。
希儿:我想,就算希儿此刻身处所谓的「死后世界」,她也一定并没有「死去」。
希儿:也许她陷入了沉睡;又或者和我们一样,正在努力寻找会合的办法——就像在月球那时一样。
希儿:尽管我目前还感受不到她,刚刚的话……也并不是由「细致的观察」推导出的「必定的结果」。
希儿:但我相信事情就是这样,就像她过去无数次相信我一样。
时雨绮罗:嗯,那就以希儿的假设为前提思考吧!
时雨绮罗:——你们三人进入了羽兔预先设置的传送门,却最终踏上不同的路,进入了不同的世界。
时雨绮罗:这样看来,那个死后的世界,也本就是漂浮在量子之海中的另一个世界泡。因为某种未知的变化,它才与我们此刻所在的世界泡发生了纠缠。
时雨绮罗:——这便导致本该进入「盐雪圣城」的人,会因为某种原因迷失于两个世界泡的交集,进而误入「死后的世界」。
时雨绮罗:(……)
希儿:(绮罗前辈……在意着什么事情吗?)
时雨绮罗:总之,这样看来,我们当务之急其实是找到死后世界的出入口;又或者借助某种媒介,与另一边的希儿先建立起联系再说。
苏莎娜:可这样一来,事情是不是又绕回了原点?
苏莎娜:毕竟普罗米修斯才是管理盐雪圣城的人。要是在我们进来之前,确实发生过类似的「纠缠」……她肯定比其他人更清楚。
薇塔:唔……大家也没必要总把目光放在一个人身上吧?
薇塔:相信「那个」世界存在的人,这里遍地都是。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思路,从居民们的身上收集信息?
时雨绮罗:话虽没错……但挨家挨户地问也太浪费时间了。薇塔,你认识什么消息灵通的人吗?
时雨绮罗:——事先声明,不许说你自己哦!
薇塔:哈哈,我才不会啦。
薇塔:说到底,高塔贤者的使者可并不只有一位。
薇塔:比如有这么一位隐士——身为使者,她和其他人不同,几乎整日闭门不出,只为撰写出一本能解喻圣城未来的诗集。
时雨绮罗:……解喻未来?
时雨绮罗:那她所预见的未来,会包括「世界纠缠」吗?
薇塔:这就不知道了。不过,百闻不如一见——大家跟我来吧!

苏莎娜:说起来,她明明是隐士,又为什么要住在城区呢?
时雨绮罗:这你就不懂了吧?
时雨绮罗:古人说「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就是得在这种闹哄哄的地方,才更能磨炼心性呀。
薇塔:说得对!和大家之前的表演一个道理嘛。
时雨绮罗:嗯哼。
希儿:(……但愿之后不会再有什么表演环节了。)

……
薇塔:打扰啦,请问有人在吗?
……
…………
隐士:布道之时未至,诸位请回吧。
薇塔:我们只想问几个关于死后世界的问题,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啦。
隐士:是我等使者布道时说得不够多吗?
隐士:还是说,你对布道全无兴趣,只是到了不得不求助于我的境地,这才结伴前来?
薇塔:当、当然不是!
时雨绮罗:(这人讲话怎么字字带刺啊?)
时雨绮罗:(薇塔,你让一让,我来和她说。)
薇塔:好……

尽管隐士无法透过紧闭的木门洞见门外之景,但时雨绮罗依旧摆出了偶像该有的甜美笑容,并在喉腔中提前蓄上了几分敬意。
时雨绮罗:哎呀,您这话就说错啦!
时雨绮罗:恰恰是因为我们听过使者布道,对死后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才会来拜访您呀。
隐士:……哦?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了。
时雨绮罗:是啊。而且您看,隔着一道门讲话多不方便。
时雨绮罗:声音听不真切倒也还好,万一不小心曲解了高塔贤者的真意,那我们不就白……太遗憾了吗?
隐士:没关系。只要诸位心诚,哪怕是一千座盐山,也无法阻隔我们如一的信念。
时雨绮罗:……
苏莎娜:(她喜欢隔着门讲话这点,和绮罗前辈一模一样呢。)
时雨绮罗:(我那是迫不得已,这人摆明了是故意的!)
时雨绮罗:那……我们就站在门外好了。
时雨绮罗:所以,您现在愿意与我们分享更多关于死后世界的事情了吗?
隐士:当然,我的朋友。
隐士:不过在此之前,且让我先看一看你们的心吧。
时雨绮罗:心?
隐士:如果我没猜错,除了第一位访客——包括你在内的三位,都不是「本地人」。
时雨绮罗:呃……您是怎么……
隐士:这就不便告知了。如何,从你开始,三位愿意依次将自己的心交与我阅览吗?
时雨绮罗:(事已至此,似乎也不好贸然拒绝……)
时雨绮罗:——好呀。
……
自时雨绮罗抛出自己的回答,隐士便开始了她漫长的沉默。
不过,所谓心的阅览,或许早在前者不安的等待中开始了。
时雨绮罗:……
时雨绮罗:(……都过去十分钟了,她怎么还不讲话?)
时雨绮罗:(而且明明隔着一道门,我为什么还是有一种被审视的——)
隐士:遗憾,因憧憬而生;嫌恶,自形似而起。
隐士:矛盾在你心中徘徊,一如水中浮沉之盐。
隐士:看得出来,你曾做过某件不受理智束缚,亦不讲天理人情之事。
隐士:而且,你拒绝承认此事的负面性,并自顾自地将其归因于他人。
时雨绮罗:?
隐士:漫长的时间并未淡化你的介怀,反倒让你的嫌恶愈发深重。
隐士:「下次见面时,我定要让其重受我所经历的一切。」
隐士:尽管与对方并不熟识,你却依旧怀抱着这样的念头行动至今。
苏莎娜:绮、绮罗前辈,隐士大人说的……应该不是真的吧?
时雨绮罗:有一些挺准的,有一些就……
隐士:准确与否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我之信念在此过程中得到的连接。
时雨绮罗:……您说得是。
隐士:——唯有心安神定,水才会归于澄净。
隐士:我,言尽于此。
时雨绮罗:谢、谢谢您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隐士:那么,第二位访客,你做好准备了吗?
苏莎娜:啊,这么快啊?
苏莎娜:隐士大人,我我我……我该做什么好呢?
隐士:请你像前一位访客一样,站在门前吧。
苏莎娜:好的!

苏莎娜:好紧张啊……

隐士:嗯……
隐士:与前一位访客不同,你心性平直,全无盘曲。
隐士:这使你既能坦然面对挫折,也能迅速从挫折中站起,积极面对未来。
隐士: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工作上,你始终怀抱一颗勤勉之心,认真对待经手的每一件事,也因此收获了许多褒赞。
隐士:虽然你目前还不能从容应对不擅长的事,但你坚信,只要愿意努力,就没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
苏莎娜:呜,太、太准了!爸爸妈妈都没您了解我!
隐士:呵呵,他们不是不了解……或许只是不会表达罢了。
隐士:在不远的将来,你也必将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成为令他们骄傲的女儿。
苏莎娜:谢谢隐士大人!我会继续加油的!
希儿:……

希儿:(接下来,就到我了。)

隐士:哦……是最后的、也最为殊异的访客。
隐士:旁听了这么久,你看起来有不少话想说。
希儿:嗯。不过,你既然能读懂她们的心……想必也能对我做到同样的事。
隐士:那是当然。
隐士:在你身上,我窥见了对未来的不安、对现状的不满、对我身的不解,以及一道炫目的欲望。
隐士:——你正急于寻找你那遗落彼岸的珍宝。
隐士:也因此,无论如何,你都想博取我这位最有可能知晓其所在之人的好感,好让我将死后世界的信息尽数说出。
隐士:诚然,你是个足够执着的人,但却并不纯粹——至少,尚未达到有资格得知一切的纯粹。
隐士:所以……
希儿:所以下一步,就该是建议我们去见一见「高塔贤者」了?
???:……呵呵。确实如此呢。
时雨绮罗:哦,原来是这样。
时雨绮罗:我说我们的「诺查丹玛斯」怎么小心眼到只针对一个人,不是「与前一位访客不同」,就是夸大我对某人做的一切。

时雨绮罗:如果是你,那就全都说得通了——
时雨绮罗:米丝忒琳。

米丝忒琳:好久不见。想不到绮罗小姐的口才越来越厉害了。也算是……可喜可贺?
时雨绮罗:米丝忒琳小姐不也是吗,明明只过去小半年,让人讨厌的能力却已臻入化境。
苏莎娜:那个……
希儿:米丝忒琳,你……应该不是真正的隐士吧?
米丝忒琳:她呀……过段时间就会醒了,别担心。
米丝忒琳:倒是你们,要是真想知道死后世界的事,还是和高塔贤者见一面会比较轻松哦。
希儿:所以,你假扮隐士,就只是为了给出这条建议?
米丝忒琳:如果你们相信我,决定自己去,那是再好不过。
米丝忒琳:说到底,我只是突然想玩一回角色扮演罢了~
苏莎娜:诶?这、这只是角色扮演吗?可你刚刚几乎全都说中了!
时雨绮罗:她能说中,是因为她了解我们。
苏莎娜:所以她才故意没提薇塔!但她……应该也不认识我吧?
米丝忒琳:想猜出初次见面之人的性格和经历,只要掌握一定技巧,谁都可以做到。
米丝忒琳:而我不过是根据你最开始说的几句话,给了你一些含糊的,能套在任何人身上的描述而已。
米丝忒琳:「谁没有一颗勤勉之心呢?」
米丝忒琳:在本征世界颇为流行的星座和占卜,几乎都是利用这种简单的话术来营造神秘的氛围。但把这种话术当做指路明灯,甚至以此框定未来的人……
米丝忒琳:还真的有不少呢。
苏莎娜:唔……
米丝忒琳:不过,我对苏莎娜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真心的哦。
米丝忒琳:当然,想邀请大家随我见一见高塔贤者,也是真心的。
时雨绮罗:如果我们拒绝呢?
米丝忒琳:哎呀……那我也就只好用强硬一点的手段啦。

苏莎娜:这些理型之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希儿:薇塔,请躲远一点,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薇塔:好!

时雨绮罗:呵,她嘴上说着「邀请」,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我们,真是岂有此理。
苏莎娜:这、这难道就是书上说的「鸿门宴」?
希儿:……大家先专心解决眼前的敌人吧。

——
米丝忒琳:真是精彩的战斗。
时雨绮罗:你还是省点装腔作势的力气吧。
时雨绮罗:……你和普罗米修斯,还有那个一直躲在塔里始终不肯露面的高塔贤者,究竟在谋划什么?
米丝忒琳:咦?之前谁都没有说过吗?
米丝忒琳:我想想……如果你一定要让我在此时此刻作出解释……
米丝忒琳:「拯救世界」——这个理由怎么样?
薇塔:可我们的世界……不是好好的吗?
米丝忒琳:薇塔小姐,我们真正想要拯救的,是另一个世界,是那个你们深深相信、并为之祈福着的「死后世界」。
希儿:……!
米丝忒琳:正如我一时兴起扮演了隐士——你们也大可以把普罗米修斯、高塔贤者看做扮演着某种身份的「角色扮演爱好者」。
米丝忒琳:而在我看来……像高塔贤者这样一个恪尽职守,每日都在思考「如何拯救他人」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你们的敌人呢?
时雨绮罗:……你,拯救世界?
时雨绮罗:无论你们在计划什么——就算你刚才的说法出自真心——至少到目前为止,你们的所作所为都不具有任何说服力。
时雨绮罗:……反倒令人更加厌恶。
时雨绮罗:当然,也有可能,这只是因为我个人戴着有色眼镜而已?毕竟已经是个腌入味的「盐系偶像」了嘛,不戴个墨镜恐怕会得雪盲症呀。
苏莎娜:(怎么办……感觉完全插不上话啊……)
希儿:(没关系……我相信,绮罗前辈自有分寸……大概?)
苏莎娜:(你、你这不也是没底嘛……)
米丝忒琳:呵呵,「厌恶」吗……
米丝忒琳:既然这样,你们可以去一趟圣城真正的边境。
米丝忒琳:当你们重新注意到那件事的时候……一切秘密也就都将得到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