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1 歧路

我喜欢伤害别人……你应该知道才对。
我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些故事。在久远的过去，人类不是两只手、两只脚——而是四只手、四只脚。
即是说，如今的两个人拼合在一起，才是那时的一个人。
而有一天，人类触怒了创世的神明，于是祂找来一把巨大的斧子，在同一时刻，将世界上的所有人分成了两半。
由此，人类才长成了现在的样子。
为什么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们在一生中都会如此着急地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原因就在于此——在神明的那一次挥击之前，他们原本即是一体。
……
啊，我跑题了吗？
不，我没有。
那么，让我们继续吧。
希儿：……薇塔？！
希儿：？
「希儿」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拽了回来。
希儿：……
希儿：（刚才的声音……是什么东西？）
希儿：可是，薇塔她……明明是为了我们才……
希儿：……
希儿：不……只是为了隐藏自己吗……
薛定谔：……需要我先暂停一下吗？你们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希儿：……
希儿：继续吧，和这没关系。
——她当然会这样说。
希儿：莫名其妙跟着我们不放……我早知道她没什么好心思。
薛定谔：……
薛定谔：好吧，但我还是要再强调一遍——原本我并不准备让你们知情，这可能会干扰到普罗米修斯的布置。
薛定谔：不过……
薛定谔：既然她也能知晓我全部的心中所想……我们不论怎么做，其实都是在「打明牌」。
薛定谔：如果我努力让你们「无法知晓」，她也一定会促成相反的结果。
薛定谔：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在此之前，你们已经猜到了普罗米修斯的真正布置了吧？
希儿：……让我们来成为律者？
希儿：可是……现在来看，这应该也只是她的障眼法吧？
薛定谔：或许吧。但我不认为她会将最后手段的成功与否，寄希望于「对方无法看破」。
薛定谔：……而是「看破后也无法阻止」。
希儿：……！
薛定谔：敌人借助某种方式，的确在我们所处的世界泡中，达到了全知全能——甚至能够知晓我们的思想。
薛定谔：但对这种能力加以操纵的「意志」，并没有超出常人。比方说——
薛定谔：假如你坐在一间庞大的监控室当中，有无数屏幕供你观察世界上的一切，有无数按钮可以修改世界上的任何参数。
希儿：啊……但我们还是要一个一个屏幕地去看，想要修改什么，也得自己去按下那些键？
薛定谔：就是这样。
「……」
希儿：可是……她真的需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吗？
希儿：按照你的说法，她如果想要把我们全都杀光，根本就轻而易举。
「……」
薛定谔：如果采取最绝望的看法，她或许只是想欣赏我们挣扎到最后一刻的样子。
薛定谔：但也许，确保我们和世界泡一同消亡，本身就是她最重要的目的。
希儿：等等，「我们」？你不是应该……
薛定谔：只是做最坏的打算——比如说，如果我只愿自保，那么就只能永远是一块自己无法移动的月岩而已。
薛定谔：总之，普罗米修斯的最后手段，恐怕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让所有能够对「娑」造成威胁的手段，同时推进。
薛定谔：——不寄希望于她无法阻止，而是迫使她来不及阻止。
希儿：可就算是这样，最后能活下来的人也……
薛定谔：也许一个，也许两个……但总好过完全没有。
薛定谔：当然，或许某些权能可以救回其他人——但那都是后话，也不可能挽救此刻已经牺牲的米丝忒琳和普罗米修斯。
薛定谔：总之……时间不等人。
希儿：……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挑战未知，还要像普罗米修斯一样，承担可能被狙杀的额外风险。
薛定谔：对。所以，是否真的要这样做……必须由你们自己决定。
「……」
薛定谔：而且，你们也可以认为，或许普罗米修斯根本没有什么计划，她的「相信」，只是她学到的一种「盲目」。
希儿：……盲目？
薛定谔：她曾向我提到过一位……故人。
薛定谔：那个人的智识远远凌驾于所有同类之上——但在不得不进行选择的时候，她选择了相信后人，而非自身。
薛定谔：……
薛定谔：这似乎扯得太远了。无论如何，这次通讯之后，我也无法再给你们提供任何帮助。
薛定谔：依从自己的意愿，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吧——再见。
……
「……」
希儿：薛定谔博士……
希儿：……
希儿：薇塔……「娑」……
希儿：我们是不是早就该想到的？
希儿：可现实又不是什么常年连载的悬疑小说……半途才登场的，不是超能力者就是坏人。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希儿：……
希儿：我们应该还有机会吧？
希儿：？
希儿：普罗米修斯……嗯……虽然这么说不太好……
希儿：但等我们解决一切，她应该还可以被修好吧？
希儿：……
希儿：？
希儿：……
希儿：聚集崩坏能的事，就交给我吧。
希儿：你还记得吗？米丝忒琳那家伙，还说过我也算那个什么「理型」呢——论崩坏能的适应性，我肯定比你强多了吧？
希儿：可是……
希儿：别「可是」了——你知道，这就是成功率最大的解法。
希儿：啊……对不起……
希儿：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你会做傻事。
希儿：……傻事？我？
希儿：因为这件事的确非常危险……而你一直以来都特别关心我。
希儿：所以我总担心……你会在什么时候把我抛下，独自面对那些危险。
希儿：我不想让事情变成那样。
希儿：……
希儿：你可别自作多情了。
希儿：再说了，我们现在明明就是「一体」，就算我真那么想，也做不到吧？
希儿：真要说的话……我倒更希望，那个薇塔有胆子自己找上门来。
希儿：——直接撕了她，才叫一了百了。
「……」
希儿：啊……哈哈。
希儿：好了，赶快出发吧——时间或许真不多了。
希儿：：奇怪……
希儿：：怎么了？
希儿：：这个世界泡里的崩坏能，怎么现在就这么密集？
希儿：这是……
希儿：……
希儿：奇怪，所有的崩坏能好像都天然聚集在了这附近。
希儿：而且，就像是被刻意封存起来了一样……
希儿：那么这些石碑……
希儿：……！
希儿：？
希儿：普罗米修斯说，世界泡在融合之后，会成为能量被传输到某个地方……
希儿：会不会……薇塔是故意这样做的，让这个世界在融合之前，不会先受到崩坏的侵扰？
希儿：……倒的确有这种可能。
希儿：那她还真是个大善人啊。
希儿：不过……这到底是圈套还是机遇，试试看就知道了。
希儿：：……这是……要散开了吗？
希儿：：别想逃！
希儿：：……？！
希儿：……
希儿：……该死。薇塔还真比我想象中要强不少。
希儿：？
希儿：啊……你的意思是……
希儿：如果一个人能掰弯一块铁……不代表另一个人的力气足够把它掰回去？
希儿：嗯，我们控制不了它。
希儿：看来，还是得分工合作。
希儿：分工合作……像当初我们一起操控黑渊白花那样吗？你要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来控制崩坏能？
希儿：没错。虽然还是未必能成功，但可能性总归要大一些。
希儿：你……应该没有逞强吧？
希儿：那不至于，再怎么说现在的我也比那时要更有经验。
希儿：……而且，这些石碑也没有像黑渊白花那种额外的侵蚀性。你就放心吧。
希儿：我明白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破坏石碑，尽力配合你！
希儿：：接下来就先交给你了，希儿。
希儿：：……来了！
希儿：：啊……果然还是希儿更厉害一点……
希儿：：没有的事……如果分工交换一下，你也能做到。
的确，如果连这都无法做到，她们也根本没有被观察的必要。
但……能够轻易达到的「结束」，往往也只是「起始」——
希儿：……好，结束了。
希儿：怎么样？缺了最开始失控的那个石碑……会有什么问题吗？
希儿：不会，即使是这些，也已经超过计划里需要的量级了。
希儿：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
希儿：——让我回去吧，希儿。
希儿：……！
希儿：怎么了？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希儿：没有啦……
希儿：……
希儿：说起来可能有点傻……不过我刚才的确一刻都不敢放松对身体的控制呢。
希儿：总觉得……如果是你，说不定就会找机会自己去面对危险。
希儿：有那种必要吗？
希儿：不用担心了，最起码这次，我会和你一起面对未来。
希儿：谢谢你，希儿……
希儿：……
希儿：不过……
希儿：希儿，在你看来，万一发生什么意外……
希儿：难道两个人一起去死，要比仍然有一个人幸存更好吗？
希儿：……！
希儿：你……一定要我说吗……
希儿：……
希儿：嗯。
希儿：？！
希儿：为什么？活下去难道不重要吗？
希儿：当然也重要！而且不只是对我们，对布洛妮娅姐姐，对大家，都很重要！
希儿：但……
希儿：只是……只是指我们两个人的话……
希儿：无论是谁先离开，另一个人的感受……我们都能想象。
希儿：如果这是很久以前，我一定不会那么自信……
希儿：我会觉得，也许自己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即使我真的消失了，只留下你一个人……你也能慢慢地走出去。
希儿：你在说什么傻话……
希儿：……！
希儿：「如果这是很久以前」？
希儿：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希儿：我再也不会否定自己，因为我发现……
希儿：……你比我自己都要更喜欢我，希儿。
希儿：如果我否定自己，伤害自己……那就等于是在否定你，伤害你。
希儿：我可不会那么做，所以——
希儿：你也要一样，好吗？
希儿：如果你不在了，我感受到的痛苦……肯定会超过我对死亡的恐惧。
希儿：希儿……
希儿：……
希儿：好了，别说这种丧气话了。
希儿：反正现在我们不是要一起去死，而是要一起活下去。
希儿：嗯！去解决一切，救回所有人……就像我们做到过的那样。
希儿：……嗯。
希儿：希儿，你果然还像以前那样……是不喜欢伤害别人的类型啊。
希儿：嗯？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们……
希儿：……诶？！
希儿：我可是很喜欢伤害别人的……
希儿：……你应该知道才对。
希儿：：怎么回事……我……我不能控制身体了？
希儿：：等等，希儿……
希儿：：不、不要——
……
…………
啊，我终于想起来了。
在那个利斧与手脚的故事中，其实我弄错了一件事。
造物主之所以要将所有人类一分为二，并非是因为被惹怒。
——那是人类自己的请求。
……原因？我不知道。
但你就未必了，对吧？
希儿：……你果然坐不住了。怎么，只有胆量这么和我说话？人倒是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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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难为我了，这样会轻松些——你们刚才论证过，我的时间也很有限。
如果不是因为你现在超越了完整的高塔贤者，在这个世界中的特殊性仅次于我……
或许连这些交流都毫无必要。
希儿：哼……
所以……那个话题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呢？你刚刚经历了这一切，或许能告诉我吧？
希儿：……
希儿：那些被拼合在一起的人，有的更看重对方，有的更看重自己。
希儿：——而看重自己的那一边，当然会觉得分开更合理。
……所以，你觉得自己是更自私的那一个？你正在做的事情，看起来可不是这样啊。
希儿：那是你眼光有问题。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以后也一样。
希儿：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我找到你，打败你……然后撕开你这张讨厌的嘴……
那，祝你好运——我是真心的。
不过，她的确没注意到，对吗？
在控制那些崩坏能的时候，你每次都偷偷截留下一部分，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能更顺利地夺走身体。
希儿：不然呢，你以为就连那一点崩坏能我都把握不住吗？
当然不会，不过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不少，原本……这是你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
利用沙铁国度和自身的特性，你将身体原本的主人驱逐而出……
……将其制造成了类似「异种圣痕」的存在？
希儿：既然你都知道……还有什么好啰嗦的？难不成拖延时间还对你有利？
希儿：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等我找到你，和你好好「谈谈」之后……我自然会回来带她离开。
而就算你失败了……异种圣痕想必也不会受到这场决战的影响……
不错，你未必聪明，但的确足够自私。
是那种……我既喜欢，又讨厌的性格呢。
好吧……我会在那里等你——毁灭之地，又或者……新生之地？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想好心提醒一下不够聪明的你……
你正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场「豪赌」。
而我，其实非常希望……
……能和大家达成「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