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2 狡兔
兔有三窟，暗道无数。
难言的情绪在她的内心深处激荡着——
与其他人不同，此时此刻，她所收到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噩耗。
时雨绮罗： （「娑」，竟然……）
——她回想起自己亲眼目睹的凋零，她回想起自己曾经听闻的传说。
时雨绮罗： ……
时雨绮罗： （不，我就是为此而来的，可不能被吓倒。）
时雨绮罗： ……是这样吗？
时雨绮罗： 我知道了。谢谢你，薛定谔博士。
此刻，并不知道沙铁国度最新变故的薛定谔博士，正在将普罗米修斯遇袭的消息，告诉她最初也是最后的一位伙伴。
薛定谔：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时雨绮罗： ……
「按照原计划执行」——这是普罗米修斯坠入自己的「死亡」前，留下的最后一条讯息。
以一道指令而言，它似乎太过简略，以至于显得有些语焉不详；然而，这很可能正是人工智能的目的所在。
就好像同样的密文，经过不同的密钥破解后，可能会呈现出内容迥然的明文一样；这种模棱两可的指令，对于「全知」的敌人，的确形成了一种干扰。
时雨绮罗： 你问我打算怎么办——
时雨绮罗： ——那还用说吗？既然普罗米修斯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自己的职责……
时雨绮罗： 那我这个被大家指定的「奇点载体」，又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时雨绮罗： 继续把崩坏能向我这里引导吧，博士。
时雨绮罗： 我会按照原计划，成为这个世界的「新生律者」。
薛定谔： ……我明白了。
薛定谔： 希儿也会以自己的方式进行努力——从结果上来说，这至少能够给我们的敌人多制造一些麻烦。
——她似乎一语双关。
心性单纯的队友、知晓一切的敌人——对此刻的「智者」而言，她究竟在欺骗哪一方呢？
或者……两者皆是？两者皆非？
但无论如何，那真正能催生虚数奇点的行为，或者说「动静」……对谁来说，都一样遮藏不住。
薛定谔： 我会如你所说，将自己能够引导的崩坏能继续向你转移。
薛定谔： 但是……少了普罗米修斯的协助，我们必须付出百分之三百、五百的努力，才有可能达到原先百分之三十、五十的效果。
薛定谔：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时雨绮罗： 我当然明白了。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达到目标的百分之十——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做下去。
时雨绮罗： 毕竟……
时雨绮罗： 这或许是一名偶像的毕业演出呢。她——又怎么能不全力以赴？
伴随着轻快的动作，时雨绮罗将「二分音符」狙击枪插在地上，用好似对着观众致意般的动作，决定了自己「人类形态」的最后定格。
时雨绮罗： 来上演一出华丽的登场吧！
时雨绮罗： 要让我们那位拥有「全知」力量的狂热粉丝，也大吃一惊才行哦！
于是，她全力启动了「外之键」，并放任自身融入其中——
——如同宇宙中那些巨星的终末。
——如同它们跨越所谓的「奥本海默极限」，奔赴最为浪漫的引力奇点。
——如同，一颗黑洞的诞生。
薛定谔： ……
时雨绮罗： 博士，你不说点什么吗？
薛定谔： 嗯……比起六年前的那一次，你现在的模样还是要可爱不少？
时雨绮罗： 哈哈，谢谢。不过，下次可别当着尼古拉斯的面这么讲。
时雨绮罗： 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将「砂糖银钥」的力量解放到这个程度……
时雨绮罗： 据说，上次它被超限解放后不久，就直接损坏了。唉，要是这次又被我弄坏了，回去以后肯定要被金平糖长老狠狠说一顿了……
时雨绮罗： ……不过，应该也还好？毕竟经过上次的修理之后，「砂糖银钥」被拆分成了许多把，而这只是其中之一啦。
少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仿佛这样就能藏起心中的不安。她知道，「娑」终究还是会听到一切。
薛定谔： 这么看来，它倒是和「轩辕剑」颇有类似之处啊。也是，毕竟支配的权能倒还真拥有一定的「维度」特性。
时雨绮罗： 哈哈……这就属于我的知识盲区了。总之，从现在开始，我会利用这把外之键的力量加速催生虚数奇点，尽力在没有普罗米修斯帮助的情况下，完成我们的计划。
时雨绮罗： ……接下来就都交给我吧，博士。你——可以去帮助希儿她们。
薛定谔： ……
时雨绮罗： 怎么了，博士？还有什么问题吗？
薛定谔： ……
薛定谔： 绮罗……你的确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吗？
时雨绮罗： ……
时雨绮罗： 那当然啦。
薛定谔： ……我知道了。
薛定谔： 祝你好运，我们的「星语者」。
时雨绮罗： 嗯！
在薛定谔离开的下一刻——量级庞大的崩坏能，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时雨绮罗。
……
毫无新意。
这话由我来说或许不太妥当——不过，我并不觉得这很刻薄哦？
毕竟，从过去到现在，我已经见证过太多世界的凋亡。
碎裂的世界，粘稠的世界，平滑的世界。没有天空的世界，没有大地的世界，没有神明的世界。五花八门、奇形怪状、迥然各异的世界。
不过，在毁灭降临的时候，那些智慧生命的反应……
大同小异。
一点绝望，一点释然，一点徒劳无功的反抗。
和此时此刻，在这里上演的一切别无二致。
当然，她使用「外之键」的方式，确实出人意料。掌握了这样的技术，也难怪休格丝能够成为「漏网之鱼」。
她的判断基本没错——在失去了普罗米修斯的状态下，这把维度武器，的确能让她负责的那部分计划起死回生。
但，也因为你们失去了普罗米修斯……我刚才所说的「起死回生」，不过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
「时雨绮罗」——如果没人帮你「作弊」，你就无法拥有「资质」。如同你那虚假的偶像身份一样。
从刚才开始，外之键所富集的崩坏能，也已经跨越了创造律者的最低界限。换句话说——
在「娑」所支配的世界里，这的确是亿万年来都从未有过的变局。甚至「一式两份」。
只是……人为创造的虚数奇点，不可能像超新星一样，「咻」地一下就毫无征兆地出现。
而在这过程中，她们也一定会发现……在没有那个人工智能帮助的情况下，身为奇点宿主的时雨绮罗，并没有与之匹配的崩坏能抗性。
也就是说，像现在这样强行汇集崩坏能……
在成为律者之前，她会首先成为崩坏兽或者死士。
时雨绮罗： ……
当然，这一点，她和那个博士都心知肚明。一辆车偏离了行驶的轨道，车上的人理应首先发觉。
何况，我还能读到她记忆深处的往事。在过去的战役里，仅仅是运送一把稍显特殊的「神之键」，就让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她对自己的「资质」根本就一清二楚——却还是选择了在此刻饮鸩止渴。
以死亡的视角而言，这倒是很美丽呢。
时雨绮罗： ……
时雨绮罗： 哼，是啊。
哎呀。
时雨绮罗： 没错，我无法和那些被命运眷顾的天才相提并论；继续死撑下去，也只是在为自己掘墓而已。
时雨绮罗： 这些局限，这些弱点……即使我只是在自己的心里悄悄地想一想，也都会被你读得干干净净——对吧，薇塔？
「……」
「她并不是在与我对话，只是单方面地想说给我听。」
时雨绮罗： 我再清楚不过了。论天赋，论资质，我向来都不是最顶尖的那一类人。
时雨绮罗： 身为偶像，没法尽情歌唱；身为女武神，没能拯救队友；身为休格丝的族人，也阻止不了你。
时雨绮罗： 不久之前，我还试着去安慰苏莎娜；但当时说的那些话，不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吗？
时雨绮罗： 虽然因为天赋，因为经历，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我们无法成为自己所向往的那个样子。
时雨绮罗： 但我们也可以无限接近自己向往的模样哦——并且，做到一些即使是她们也做不到的事。
时雨绮罗： 大概这才是所谓「梦想」的真相吧？只要坚定地看着前方，一直努力——说不定梦想就会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呢？
时雨绮罗： 像这样纯粹的思考方式……我自己又何尝不想去相信呢？
时雨绮罗： 可是，如果现实这么容易就能被改变——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了吧。
时雨绮罗： 同伴逐个离去，敌人步步逼近，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当年的那场战斗里一样。
「……」
时雨绮罗： 那时，我没能战斗到最后。即使并非出于自身的意志……但结果上来说，我成为了「第二次崩坏」的逃兵。
时雨绮罗： 但是，即使战斗到最后又能怎样呢？拼尽全力，再挑战一次自己的极限，结果就会有什么不同吗？
时雨绮罗： ……肯定不会吧。
时雨绮罗： 我什么都做不到。塞西莉亚大人还是只能牺牲自己。就是这样。
时雨绮罗： 所以，在成为逃兵之后，在比安卡告诉我故事的结局之前——我大概已经在内心深处接受了塞西莉亚大人的死亡。
时雨绮罗： 与之一起死去的……还有我再也无法找回的青春。
时雨绮罗： 你可以说，我一直都是一个骗子——不管表面上多么光鲜，表现得多么开朗，那都不过是心灵的一层假面。
时雨绮罗： 归根结底……我害怕着我自己，害怕这个笨笨的女孩，有一天也会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的负疚和迷惘。
时雨绮罗： 尽管她早就发现了——但只要能自欺欺人，一切就没有问题。呵，这可能也是我那么执着于成为「偶像」的原因之一吧。
时雨绮罗： 但是……还好。
时雨绮罗： 还好这一次的对手，是拥有「全知」能力的你。
「？」
时雨绮罗： 一想到这世界里的一切伪装都会被你看穿，我反倒轻松了不少。
时雨绮罗： 如你所见，我就是这样一个胆小鬼，一个逃兵，一个不称职的冒牌偶像。
时雨绮罗： 哪怕打肿脸充胖子，哪怕会自作自受……
时雨绮罗： 我也不想停下，依然要扮演「可靠的前辈」直到最后。
时雨绮罗： 既然我一直都是个骗子……这也是顺理成章的吧？
「……」
「自暴自弃吗。」
时雨绮罗：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自暴自弃哦。
时雨绮罗： 就算我只能踏入末路……但只要崩坏能在持续聚集，就仍然会催生律者。
时雨绮罗： 当然，那个时候，诞生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就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了。
时雨绮罗： ——不过，想必也不在你的控制范围内，对吧？
「……」
时雨绮罗： 所以，如果错过了演出——
时雨绮罗： 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