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3 二重身
镜中仿佛映出了不该存在的希望。
「……」
「朝着必死的道路前进,然后像绝望的赌徒一样,将一个微不足道的概率奉若神明。」
「这还真是……」
「毫无新意」。
???: 的确如此。
「?!」
薛定谔: 虽然这样附和你有些不近人情——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时雨绮罗那些逞强的话语都不具备震慑敌人的价值。
……薛定谔博士,你是在主动找我说话吗?
薛定谔: 当然。不过——果然你即使「全知」,也不能「立即理解」啊。
……?
薛定谔: 时雨绮罗的计划当然希望渺茫。
薛定谔: 作为最终载体的她,崩坏能适应性却不够强大。这意味着在虚数奇点诞生之前,她辛苦聚拢的崩坏能就会先一步失去控制——
薛定谔: 打个比方来说,就像压力锅在没有煮好食物之前便失去了锅盖。
薛定谔: 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即使她想「先变成死士,再变成律者」……现实也不会给她那样的机会。
你倒是比我还不留情面。
薛定谔: 所以,我决定加入她的计划。
?
薛定谔: 你之前没有疑惑吗?为什么附身在一块月岩上的我,可以像高塔贤者一样在世界中自由穿梭?
你不过是在频繁变更自己的附身对象。与拼上性命的她们不同,你做这些的风险,不过是「可能被世界排斥」而已。
薛定谔: 那么——我究竟是怎么帮助时雨绮罗引导崩坏能的呢?
那只是月岩的基本性质。杯水车薪。
薛定谔: 可是,如果我真的如此弱小……你又何必劳神费心,和我在这里不断交谈呢?
?
薛定谔: 呵。所以我才这样说啊——
薛定谔: 你即使「全知」,也不能「立即理解」。
薛定谔: 世界复杂而混沌。为了预防「蝴蝶效应」,你必须定时检索每个人的思想,逐一判断他们对你的威胁。
薛定谔: 而这一点……正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罗网。
——下一个瞬间,薛定谔开始了属于她的推演。
自从在那场改变世界的战斗中量子化以来,她已经以这样的形体,度过了漫长的时光,走过了漫长的旅程。
存在方式的改变,带来了新的视界,进而使这位天生的研究者,得以有意无意地调整自身思考、演算的方式。
其结果便是——她如今思考和演算的效率,已经算得上名副其实的「量子大脑」。
平时,她没有必要过多地使用这种「特长」——那会带来未知的风险,可能得不偿失。
然而……此刻,未知的风险已然不值一提。
——不。她如今解放大脑,恰恰是为了利用这些「未知的风险」。
帮助时雨绮罗。帮助希儿。向外界联络。逃离两个世界泡。设法干涉「娑」的权能。
一个接一个的方案,开始在她的脑内被假设,推演……甚至某条简短的讯息,似乎已经向着本征世界发送了出去。
此刻的全知者,就像一个被无数假警电话直接淹没的可怜侦探,要从海量的垃圾信息中判断出「罪犯」的真实企图。
薛定谔: 固然,现在我所能推演的,最多只能算是「似是而非、好像具有可行性」的方案。
薛定谔: 它们不可能每一个都被付诸实现,也不可能每一个都像看上去那样完整、牢靠。
薛定谔: 但是,你能够因此就放弃对我的探知吗?
薛定谔: 每一个方案,你都需要观测,推算,验证……即使拥有干涉仪的你,处理信息的效率比我更高,也多少会受到拖累。
薛定谔: 对我的同伴们来说,这就已经足够;而对我来说,这也不过是和她们一样去燃烧自己,赌上性命。
薛定谔: 说实话,我有些庆幸——还好这一次的对手,是拥有「全知」能力的你。
几分钟前,类似的话语也曾出自她同伴之口。
或许她的计划都是空谈,或许制胜一手并不存在。但在那些新想法诞生的瞬间……其潜在的威胁,的确存在。
——而比起这些,她还有更加让对手头疼的一点。
由于存在性质的特殊,这位博士事实上来自世界之外,只是以世界内的月岩作为终端。
换言之,她是这个世界中真正的「量子幽灵」——无法被直接杀死,又能对世界产生小小的干涉。
拜之前的危机所赐,这位博士已然冒险变更过了自己的终端,并且越来越精于此道。
想要彻底消除她对世界的影响,只能等待她能量耗尽——又或者,直接摧毁世界本身。
薛定谔: 对现在的薇塔来说,我确实「不容忽视」,对吧?
她的话语中透露着勉强。倒不如说,此时的她,或许就像一个不断将身体的组成部分砍下来当柴烧的木偶。
少量的消耗自然可以设法从外界补充……但如此与全知者比拼,显然与飞蛾扑火无异。
这的确是一场「演算之战」……但也是一场压上全部身家的赌博。
薛定谔: 说到底,对科学而言,所谓「催生奇迹」从来都只有一种方式——
薛定谔: ——如果概率低微,那就加大基数。一次实验没有希望,那就实验千百万次。
薛定谔: 现在,就让我们看看,属于「她」的奇迹,会不会从你无暇顾及的角落里,悄然诞生。
薛定谔: 对,我说的其实不是被你一直防范着的希儿——
薛定谔: ——而是此刻就在你眼皮底下的,时雨绮罗。
……?!
时雨绮罗: 让我们的演出……开始吧!
这不可能。
时雨绮罗的计划只是有勇无谋。哪怕成功汇聚崩坏能,她也无法逃避死士化的命运;而死士化后再觉醒为律者,本就是天方夜谭。
薛定谔的行动也不过隔靴搔痒。即使穷尽全部的智识,她能做到的,充其量也就是扰人心神,只要稍加应对,就能一一化解。
她们无法制造出律者——我不可能估计错误。但,为什么……
即使如此,为什么她们还能走到这一步?
时雨绮罗: 崩坏汇聚完毕,开始构建虚数奇点。
时雨绮罗: 来吧,「娑」——
时雨绮罗:: 让我们的演出……开始吧!
——!!!
时雨绮罗:: 果然还是来了吗,薇塔。
时雨绮罗:: 你也想参加……我的演唱会吗?
时雨绮罗:: 热情的观众可真多呀……
时雨绮罗:: 不过,演出结束之前,可不能随意上台呢!
薛定谔:: 别忘了你还有我。
时雨绮罗:: ……谢谢你,博士!
薛定谔:: 只是一点干扰手段……不过,多少能让这场对决更公平一点。
时雨绮罗:: 哈啊……哈啊……
薛定谔:: 撑住,绮罗!虚数奇点就快稳定下来了。
时雨绮罗:: 你就放心吧……
……
…………
此刻,万籁俱寂。
——并非是所谓「大音希声」的玄远之学,而是一曲确已迎来尽止。
对一位偶像来说,这是至关重要,也万分熟稔的时刻。
当最后的尾音仍在四下流散,所有观众将会因而沉默,但原因究竟是被演出牢牢摄住了心神,又或是早已经因其枯燥而神游物外……此刻无人能够得知。
无论怎样耀眼的偶像,都必须经受此刻的忐忑——等待着鼓掌,又或嘘声。
时雨绮罗: ……
但在眼下的舞台,这份沉默似乎绵延得太过长久……
这场意在「造物」的演出中,毕竟根本不存在能够发出声息的观众,除非……
除非在黑暗中……光芒得以乍现。
时雨绮罗: 做……
时雨绮罗: 做到了……
……
没办法,到此为止吧。
时雨绮罗: ——?
……
就差一点了呢。
说来讽刺——不久前我还认为你们的计划毫无可行性;此刻,却要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不得不出手攻击。
你真的很出色呢,冒牌偶像。
时雨绮罗: ……
你唯一的不幸,只是拥有全知能力的我,终究要快人一步。
不管你会变成律者、死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虚数奇点的雏形,都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时雨绮罗: ……
……?
时雨绮罗: 成功了。
时雨绮罗: 欢迎来到,我们为你准备的……真正舞台。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里并无被偷袭的意外,却只有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喜悦。
……
等等。
我是不是默认了一个错误的事实?
偶像的职责——真的是「回应大家的期待」吗?
……
啊。那应该是——
让大家「看见想象中的期待」,不论真假……仅此而已吧。
可即便如此——
——等等,你?!
偶像退场的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理由地在此响起。
???: 可算——抓到你了。